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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已經輸掉了 AI 上半場,現在它不得不換個故事講,但目前看來還沒講圓。”今早 Meta 二季度財報發布后,深圳某券商分析師王虹對雷峰網說道。
凈利潤暴跌 14 %,營業利潤下滑 8%,自由現金流僅剩 7.84 億美元,全年AI資本開支再次上調至 1350 億~1450 億美元……這組數據讓華爾街心驚肉跳。
財報一出,Meta 股價應聲下跌,盤后一度暴跌超 11%。
“主業承壓、AI狂燒錢但不見回報,這是資本最忌諱的組合。”王虹補充道。
在 AI 上花出去的錢,到底怎么賺回來?成了資本市場對 Meta 的迫切拷問。
有意思的是,財報前的一個多月,Meta 動作頻頻:內部孵化器悄悄自研對標 OpenRouter 的模型路由器,給AI任務“降檔”省錢;6 月開始,對員工的 Token 使用設限、建預算追蹤平臺;7 月初,又被曝正式籌建云業務部門,嘗試對外出租算力。
一邊是史上最激進的 AI 投入,一邊是近乎“摳門”的精打細算。
矛盾嗎?并不。這恰恰說明,Meta 的 AI 戰爭,已經從“不惜一切代價上桌”,切換到了“每一美元都要有回聲”的下半場。
“大模型比拼格局初定,下半場的主旋律是:AI 落地、利潤兌現,以及把 ROI 故事講圓。”王虹強調。
而這,也是 2026 年所有 AI 公司急需回答的命題。
想要讀懂 Meta 為什么突然急著“向 AI 要錢”,得先看清它眼下的牌面有多尷尬。
從 2023 年初 ChatGPT 引爆大模型熱潮算起,差不多三年半時間過去了。同一批老牌互聯網巨頭里,微軟抓住了 OpenAI 的先機,吃到了第一波 AI 紅利;谷歌后來居上,手握 Gemini,目前穩居第一梯隊;亞馬遜雖無強大模型,卻有全球市占率第一的 AWS 托底。
芯片、算力、模型——AI 上半場,產業鏈上的三張牌,各家至少都握住了一張。
而 Meta,似乎是牌桌上那個最“不爭氣”的。
它曾經最接近的一張牌,是開源模型。
2023 年到 2024 年,Llama 系列一度是全球開源模型的代名詞,扎克伯格親自站臺高呼“開源改變一切”。
彼時,Llama 1 到 Llama 3 一路狂飆,從小參數打爆 GPT-3 到 405B 巨型版本逼近閉源頂峰,Llama 是開源社區當之無愧的“信仰”與行業基準。
但就在一片大好的時候,Llama 4 翻車了。
2024 年下半年 OpenAI 推出基于思維鏈的 o1 模型,2025 年初中國 DeepSeek 又橫空出世。Meta 開始在技術路線上掉隊。
一位 Meta 前 AI 工程師李茂向雷峰網透露:“當時 Meta 的大方向是要把 AI 融進現有產品中,于是把更多資源向多模態和輕量化端側模型傾斜,而忽略在通用大模型繼續乘勝追擊,對語言模型核心能力比如推理和思維鏈投入不足。”
“誰料 o1 和 DeepSeek 橫空出世,高層一下亂了陣腳,又掉過頭來救火。手忙腳亂中,倉促交付,結果適得其反。”
2025 年 4 月,Llama 4 倉促發布,但隨即被社區發現提交榜單的是一個從未公開的“特供版”,迅速陷入“調包刷榜”的輿論質疑。
Llama 4 的慘敗成了一個轉折點,直接將 Meta 從開源模型的王座上拽了下來。
“過去開源界是 Llama 一統天下,但現在,更好的替代品那可太多了。”多位資深 AI 開發者向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如此表示。
統計顯示,2026 年,Hugging Face 下載榜Top 15已被 Qwen、DeepSeek、GLM、Kimi、MiniMax 等中國模型包攬;今年 4 月,Qwen 單一模型下載量達 9.42 億次,約等于兩個 Llama。OpenRouter 今年 3 月的調用量榜單上,排名前四的全是中國模型。
而 Meta 自 Llama 4之后再無開源旗艦,前沿模型 Behemoth 被擱置,超級智能實驗室今年 4 月發布的首個模型 Muse Spark 干脆走了閉源路線,但 API 卻一再跳票,遲遲未向開發者全面開放。
當初,Meta 為了產品忽略了模型底層能力。但諷刺的是,Meta 在產品與 AI 的融合上,也沒跑順。
一位前Meta技術總監曾向雷峰網透露,在 Meta 的核心產品里,“平臺上大模型的使用流量僅占 1%、2%,大部分仍采用傳統推薦方式”。
在抖音式刷視頻場景中,大模型表現甚至遠落后于傳統推薦算法。因后者能記錄用戶每日數萬次互動細節,而大模型的上下文能力難以消化這類海量信號。
一位大模型開源社區的資深從業者向雷峰網坦言:“Llama 現在剩下的是之前積累的生態慣性,而不是能力領先。開源這張牌,Meta 實際上已經出不動了。”
賣模型,暫時賣不過 OpenAI、Anthropic;做芯片,自研 MTIA 尚在早期。模型、算力、芯片三張牌,Meta總得占住一頭吧。算來算去,把手里全球數一數二的 GPU儲備變成云生意,反而是眼下最現實的那條路。
最近,研究機構 Epoch AI 發布了截至 7 月 24 日的榜單。榜單顯示,全球最強 AI 數據中心按英偉達 H100 等效算力折算,TOP60 里谷歌獨占 16 個、Meta 有 11 個,也就是說,在算力上,Meta 是全球老二,僅次于谷歌。
而杰富瑞的行業調查也顯示,Meta 內部基礎設施利用率約 65%,剩下 35% 的閑置產能,就是現成的“商品”。可以說,Meta 賣算力,算是水到渠成。
不過,貨架上的算力,是用翻倍的賬單換來的。
這也是本次財報的一大爭議點,飆升的“資本支出”正在讓華爾街愈發不安。
要知道,在 AI 上半場,Meta 在資本開支上其實是相對“收著”的一個。但最近一年,畫風突變。
2025 年,Meta 資本開支 722 億美元;2026 年,預計開支卻一路從 1150 億-1350 億上調至 1250 億-1450 億 美元。一年之內,賬單幾乎翻倍。
而在本次財報里,Meta 又把 2026 全年資本開支下限提高了 100 億美元,到了 1350 億~1450 億美元,短短幾個月接連上調。
錢燒到了什么程度?
二季度財報顯示,Meta 單季資本開支 310.8 億美元,同比激增 83%;自由現金流僅剩 7.84 億美元,同比暴跌 91%。可以說,Meta 的現金流幾乎已全被狂飆的 AI 基建吞噬殆盡。
不僅如此,壓在賬單上的,還有一筆舊賬。
Meta 上一輪押注的元宇宙的窟窿還在:負責相關業務的 Reality Labs 部門自 2020 年成立以來,累計虧損已超過 800 億美元,僅 2025 年單年便虧掉 191.93 億美元。
在不少業內人看來,元宇宙賭局的慘敗,加重了 Meta 管理層的心理負擔,于是 AI 成了必須贏下的一仗。
財報數據折射出了這種深層焦慮:Meta 龐大的 AI 研發與算力資本支出居高不下,幾乎全靠應用家族的廣告利潤在硬扛支撐。
然而禍不單行,原本最穩的現金牛也開始松動,層出不窮的 AI 產品與技術在沖擊著傳統信息流與推薦算法的廣告轉化效率,TikTok 也在年輕用戶市場持續替代 Instagram 與 Facebook。
廣告護城河一旦漏水,開辟廣告之外的回款通道,就從“想不想”變成了“不得不”。
但資本市場的耐心是有限的。
正如多位二級市場投資人對雷峰網所言,在華爾街眼里,微軟的 Azure、谷歌的 GCP,都能把 AI 開支直接寫進云收入的增長曲線里,而 Meta 以 To C 為主的業務結構,AI 變現幾乎只能依托廣告。
這也正是 Meta 的焦慮所在:它需要一條廣告之外的回款通道,將巨額AI投資轉化成華爾街認可的收入。
為了把這條回款通道打通,Meta 過去一年幾乎把組織拆了重來。
在不少 Meta 離職員工眼里,過去一年多,公司在組織和人事上的折騰密度,在硅谷巨頭中無出其右。
2025 年 6 月,扎克伯格豪擲 143 億美元,拿下數據標注公司 Scale AI 約 49% 的非投票股權,把年僅 28 歲的創始人 Alexandr Wang 挖來出任 Meta 史上首位首席 AI 官。
6 月 30 日,Meta 超級智能實驗室(MSL)成立,Alexandr Wang 與前 GitHub CEO Nat Friedman 共同執掌。
隨后是硅谷罕見的搶人大戰:從 OpenAI 連挖數名 GPT-4o 核心研究員,趙晟佳出任首席科學家;從蘋果挖來大模型團隊負責人龐若鳴,薪酬包超 2 億美元。以至于 OpenAI 首席研究官 Mark Chen 甚至公開抱怨“像有人闖進我們家偷東西”。
組織上同樣大開大合。
2025 年 8 月,MSL 被拆為四大板塊:Wang 親領的 TBD Lab、老牌研究機構 FAIR、Friedman 負責的產品應用研究 PAR,以及基礎設施團隊,而這已是 Meta 半年內第四次重組AI團隊。
2026 年 5 月,約 7000 名員工被重新調配到 AI 相關工作流,堪稱 Meta 史上最大規模的內部人才重組。
收購也沒停。2025 年底被曝將收購 Agent 明星創企 Manus,后續又被中國監管叫停。這次收購也牽扯出Meta內部新舊老臣激烈內斗,詳情參見《獨家丨Manus 收購案叫停「后遺癥」:Meta AI 宮斗迎來最大變數》。
折騰的另一面,是持續的人員動蕩。
2025 年 10 月,AI 部門裁員 600人,FAIR 元氣大傷。2026 年 5 月,Meta 再裁約 8000人,占員工總數 10%,另取消 6000 個待招崗位,內部備忘錄將其定性為“ AI 轉型的人力成本”。
流失的還有頂級人才。
去年 10 月,在 Meta 效力十年、論文引用超 1.8 萬次的華人科學家田淵棟隨團隊優化離職;11 月,效力 12 年的 Meta 首席 AI 科學家 LeCun 出走創業。
與此同時,管理風格也在漂移。
Meta 技術總監曾告訴雷峰網,Meta 正從過去“自下而上”、小團隊自主推動的文化,轉向領導定方向、團隊跟進的“自上而下”模式;一旦上層思路不清,便容易出現多團隊重復競爭、基層揣測意圖空轉的局面。
一位接近 Meta 的獵頭告訴也雷峰網:“Meta 給得起全硅谷最貴的薪酬包,但超級智能實驗室成立一年,產品負責人、明星研究員來了又走。錢能買來人,買不來穩定和共識。”
Meta 的掙扎不是孤例。
眼下,AI 行業與資本市場正經歷一場深刻轉變:從專注技術突破與算力鋪設的上半場,全面轉入拼自由現金流、拼 ROI 與商業兌現的下半場。
但現實卻是,科技巨頭的基建預算越堆越高,自由現金流大幅縮水,在 AI 上投下的巨資遲遲不見回報。
對于這種“吞金”現狀,市場已給出冷酷反饋。拿上周發布財報的谷歌來說,即便其云業務暴增 82%,但資本開支翻倍、自由現金流轉負,股價照樣下跌,而微軟、亞馬遜和 Meta 等巨頭亦面臨相似拷問。
要知道,AI 行業已從“拼投入”變成“拼回報”,模型能力的差距在收斂,但商業閉環的差距才剛拉開。
而Meta 的折騰與轉身,不過是替全行業提前演練了這道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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