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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Token分發商,正在走向兩條截然不同的路。”某國產大模型廠商的 API 生態負責人王棟告訴雷峰網。
近日,全球頭部大模型 API 聚合平臺 OpenRouter 被曝尋求“賣身”,正與多家科技巨頭洽談收購機會。
消息一出,業內嘩然。
要知道,作為“大模型 API 超市”,OpenRouter 長期穩坐行業頭把交椅。而且,就在短短兩個月前,OpenRouter 才剛完成了一筆高達 1.13 億美元的 B 輪融資,由谷歌母公司旗下的 CapitalG 領投,英偉達、Snowflake、Databricks 和 ServiceNow 等巨頭跟投。
彼時,其投后估值達 13 億美元,月度處理 Token 突破 100 萬億個,年化收入沖破 5000 萬美元大關。
在大多數人的預設劇本里,作為“多模型時代”最亮眼的 API 分發霸主,OpenRouter 應當順理成章開啟“狂飆模式”,沖刺納斯達克。
但誰料,如今它卻反其道而行之,選擇在公司業務數據與資本聲譽的最巔峰,將自己推向了并購市場。
一家月處理百萬億 Token、業務增速高達 500% 的行業龍頭,為什么寧可尋求“賣身”巨頭,也不愿獨立沖擊 IPO?
與此相反,號稱中國版 OpenRouter 的硅基流動卻在不久前遞交招股書,帶虧沖刺港股上市。中美企業的選擇為何如此截然相反?背后又有哪些深層原因?
要理解 OpenRouter 為何選擇在此時尋求出售,首先需要厘清它在過去兩年里究竟做對了什么,以及它建立在何種商業邏輯之上。
2023 年,大模型市場尚處于 OpenAI 一家獨大的“單極霸權”時代。但后來,隨著開源模型的爆發,開發者與企業端面臨的真實環境發生了劇變,幾乎沒有哪家單一模型能夠同時在算力成本、推理延遲、邏輯推理、代碼生成和上下文長度上做到全方位無死角。
于是,企業級應用開始進入“混合模型架構”,簡單來說就是用不同的大模型處理不同的任務。
然而,這引發了新的問題。
針對上百種模型進行 API 接口集成、管理數十個供應商的賬單、處理不同模型的速率限制與宕機故障,對企業和開發者而言是一場災難。
OpenRouter 正是在這一痛點中橫空出世。
它提供了一個標準的統一 API 接入點,開發者只需調用 OpenRouter 的接口,即可無縫切換接入全球 400 多款模型,成為多模型混戰時代的“流量撮合商”。
在不少 AI 基礎設施專家看來,這類廠商并不是只做 API 代理的聚合器,而更像是 Token 時代的“智能路由器”。
比如,當 OpenAI 的 API 遭遇限流或服務中斷時,OpenRouter 可以在毫秒級內將請求無縫切至備用節點或等效模型,確保企業業務不被中斷。
而且,開發者還可以通過參數定義,由 OpenRouter 在后臺自動分析 Prompt 復雜度,選擇性價比最高的模型與推理端點進行響應,做成本與延遲優化。當然還有統一賬單與權限治理等等。
鑒于這些便利服務,OpenRouter 受到企業歡迎。截至 2026 年年中,它服務了全球超過 800 萬開發者與企業用戶,每周處理 Token 量高達 25 萬億個。
在不少企業眼里,這家公司實際上已成為北美 AI 大模型生態中不可忽視的“調度中樞”與“結算中心”。
既然業務數據如此耀眼,OpenRouter 為何還要急著被并購?
在長期關注 AI 基建一級市場的投資人劉斌看來,OpenRouter 的變現邏輯簡單粗暴:在模型提供商的標準 API 價格之上,抽取約 5% 的服務費。但這套商業模式背后藏著兩個“暗雷”。
“一是規模收入不等于利潤,二是 OpenRouter 定價權很脆弱。”劉斌表示。
盡管OpenRouter 每年處理的推理消費突破了數億美元,但歸屬于它自身的 ARR(真實年化收入)在 2026 年初僅為約 5000 萬美元。
“5000萬美元是什么體量?在成熟的美國 SaaS 市場,甚至達不到中型企業級軟件的門檻。”劉斌解釋道,像大家熟知的 Snowflake 或 Databricks,它們在沖刺 IPO 前的 ARR 基本都在數億甚至數十億美元級別。
“OpenRouter 5000 萬美元的 ARR,目前是不夠看的。”
是抽成率壓低了 OpenRouter 的天花板。
但問題是,5% 的抽成基本是企業客戶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一旦 OpenRouter 嘗試提高抽成,大中型企業客戶大概率會選擇自行搭建內部路由系統,或者直接與云廠商簽協議。”劉斌補充道。
而在美股科技板塊分析師趙杰看來,在美股二級市場,軟件與基礎設施公司之所以能獲得高市盈率或高市銷率,核心在于高毛利率(通常需在 70%-80% 以上)與極強的客戶粘性。
而 OpenRouter 作為一個抽成比例極低的“通道”,其綜合毛利率與凈利潤率遠低于標準的 SaaS 或云計算公司。“這可能是讓公司創始人和股東們覺得 OpenRouter 在未來也很難長成一門性感生意,不如現在套現離場的核心原因。”
然而,比毛利率低更致命的,是 OpenRouter 這種中間件天然面臨的“被管道化”風險。
事實上,OpenRouter 處于上游模型巨頭與下游云廠商之間的雙向夾擊中,這導致它一直面臨兩類威脅。
前述大模型廠商的 API 生態負責人王棟告訴雷峰網,一旦 OpenAI 等模型巨頭推出自帶的智能模型降級與路由服務,或者直接與云廠商深度綁定時,流量就會被直接攔截在上游。
而亞馬遜云的 Amazon Bedrock、Google 云的 Vertex AI 以及微軟云AI Studio,目前也在做與 OpenRouter 類似的事情:提供多模型接入、統一賬單與智能調度。
“對云巨頭而言,路由層從來不是為了賺取 5% 的中間差價,而是為了吸引客戶將計算、存儲與數據留在自己的云生態里。因此云巨頭可以將路由功能作為“免費贈品”或低價增值服務提供給客戶。”王棟補充道。
而當云巨頭將路由功能變成基礎設施的“默認配置”時,OpenRouter 的獨立存在價值就會被迅速稀釋。
盡管在公開股市上,純中間件模式難以支撐起數百億美元的 IPO 夢,但是在科技巨頭們的戰略棋盤上,OpenRouter 卻是一塊香餑餑。
“賣身”消息傳出后,不少科技巨頭表達了收購意愿。
“這是因為在并購市場上,OpenRouter的估值邏輯不是二級市場的財務指標,而是由戰略防御與流量控制決定的。”深圳一家私募機構的美股分析師張泉告訴雷峰網。
在他看來,OpenRouter 每天處理數萬億次請求、連接 800 萬開發者,這讓它擁有了整個 AI 行業稀缺的資源:跨模型的真實調用數據。
通過 OpenRouter 的后臺數據,擁有者可以清晰地看到:開發者們在哪些具體場景下選擇了哪個模型?模型每次降價或版本更新后,流量轉移的真實速度與彈性有多大?哪家新興 AI 初創公司的 API 調用量正在呈指數級爆發、可以快人一步收購或投資?
對于微軟、谷歌、亞馬遜、英偉達或是 Databricks 而言,這種“全網 AI 流量的上帝視角”是單一產品后臺無法提供的。
可以說,掌控了 OpenRouter,就掌控了全球 AI 開發者的真實行為數據圖譜。
截止目前,OpenRouter 已完成兩輪融資,股東名單包含谷歌、英偉達、Snowflake 等三類科技巨頭。而他們也成為這次的潛在收購者。
在張泉看來,對于 Snowflake 等企業,它們需要一個“中立且高效的模型路由層”,讓其企業客戶在不被單一模型鎖定的前提下,自由調用最強 AI 能力。
而對于云巨頭和英偉達而言,誰能收購 OpenRouter,誰就能將這 800 萬開發者與 100 萬億 Token 的龐大流量,優先引導至自己的云端基礎設施或算力集群上。
“收購 OpenRouter,就相當于買一個能夠重新分配全球 AI 流量的‘調度閥門’。”張泉補充道。
這種戰略價值,正是 OpenRouter 選擇“賣身”的另一個外部推力。
正當北美市場的 OpenRouter 在巔峰期尋求“賣身”套現時,“中國版 OpenRouter”硅基流動卻選擇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不惜帶虧上市。
同為 Token 分發商,中美企業為何選擇截然相反?
在多位業內人看來,這背后折射出了中美兩國在 AI 算力生態和 B 端商業模式上的三大關鍵差異。
首先是“商業模式”上的差異。
OpenRouter 與硅基流動們看似都在做“API 聚合與分發”,但剖開來看,還是有較大不同的。
某外資云資深架構師陳明告訴雷峰網,北美 AI 基礎設施高度標準化,算力端英偉達一家獨大,軟件棧深度綁定 CUDA。因此,OpenRouter 不需要關注底層硬件怎么跑,它更像是一個輕資產的“API 路由與清算管道”。
“這種模式技術門檻較低,容易被 AWS、Google 或 OpenAI 的自建功能降維打擊,在美股公開市場上難以拿到高估值倍數,賣給巨頭是一個相對穩妥的歸宿。”
而國內情況則不同。
國內算力生態因歐美芯片出口限制而呈現出異構分散的格局。英偉達、華為昇騰、壁仞、沐曦、寒武紀等多家芯片并存,不同芯片跑同一個開源模型的性能與代碼并不兼容。
所以,中國的硅基流動們不僅要做 API 分發,更要做跨芯片適配、推理引擎優化、異構算力調度等苦活、累活。
“工程能力上的壁壘,讓國內此類企業較難被替代。”陳明補充道。
其次,中美Token中間商們面對的“競爭生態”也不同。
美國AI市場里,算力集中在英偉達,大模型生態由 OpenAI、Anthropic、Google 等少數閉源巨頭高度壟斷。巨頭不僅手握技術,更掌控流量入口。
純中間件想要在這些萬億美金巨頭的縫隙中長期獨立生存很難,很可能熬不到上市。
而中國市場則不同,芯片異構分散,開源大模型也比較繁榮,開源模型天然需要第三方的工程部署與推理優化,企業極度依賴能提供“低成本、高并發”Token 供應的中間平臺,這就給了硅基流動們立足點。
不僅如此,中國 Token 廠商還有一個獨特優勢:為客戶做私有化部署。
“美股公開市場偏好標準的高毛利 SaaS 邏輯,而 OpenRouter 5% 的抽成比例導致其真實毛利空間極低,在二級市場很難獲得高估值。”前述私募分析師張泉表示。
而國內中大型企業如金融、央國企、智能制造等,出于數據安全與合規考量,很看重私有化部署,這一點從硅基流動的招股書也可看出,其收入結構中本地部署解決方案占據了相當大的比例,且毛利率較高。
“私有化部署的市場需求,反而給了硅基流動們更大的生存空間。”張泉補充。
在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看來,OpenRouter 以一種極其敏銳的方式,證明了“多模型時代”路由層不可替代的戰略價值。
作為賽道里的明星企業和行業風向標,它曾被寄予厚望,但短短兩輪融資過后便選擇了“賣身”,這背后有著對商業現實的精明算計,也有商業壁壘薄弱的無奈。
而中國的 OpenRouter 們,則基于本土算力生態與企業需求的實際情況,展示了另一種依托異構算力適配與私有化交付的生存樣本。
正如多位業內人所言,兩者選擇雖異,但或許都是基于各自土壤給出的最佳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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