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ix 周哲：走在 Google 前面

大約半年前，做網吧管理軟件的順網公司找到 Remix OS 的開發(fā)商，他們想把這套系統(tǒng)安裝到網吧電腦上，然后讓用戶在電腦上也能玩手游。Remix OS 與小米的 MIUI 類似，是個改版的 Android 系統(tǒng)，專門為平板電腦的桌面化體驗——連接鍵盤和鼠標使用而設計。這套系統(tǒng)在平板電腦圈子里廣為人知，國內的酷比魔方、原道、馳為、臺電和昂達等“非著名”平板廠商，都推出或推出過預裝 Remix OS 的產品。它的開發(fā)商技德科技也做了一款酷似微軟 Surface 外觀的平板電腦。但是，這套改版的 Android 系統(tǒng)是針對 ARM 架構的移動處理器開發(fā)的，無法在x86架構的PC處理器上運行。

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技德科技花了兩個月時間，做出一版能在電腦上運行的 Remix OS。用戶可以將這套系統(tǒng)刷到自己的PC上，形成 Windows 和 Android 雙系統(tǒng)；也可以做成U盤里隨身系統(tǒng)，即插即用。

測試版本開放給用戶下載后，周哲很快意識到，“這件事情比想象的大”。周哲是技德科技的CEO，他告訴雷鋒網，他們之前也試過讓用戶把 Remix OS 刷到平板電腦上，但“下載量沒想象的大”。PC 版系統(tǒng)的下載量則遠遠超出了團隊的預期。

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把 Android 系統(tǒng)刷到電腦上？答案很快就在他們的監(jiān)測數(shù)據(jù)上出現(xiàn)了，超過一半的人是在電腦上玩 Android 手機游戲。

“一開始，我們都懵了。手游是手游嘛，為什么要在電腦上打？”最近幾年已經沒時間玩游戲的周哲，不會想到游戲玩家們自發(fā)創(chuàng)造了 Remix OS 的特殊用法。他的團隊從用戶那里了解到，雖然刷機使用的大部分PC是比較舊的設備，但是整體的3D游戲性能比他們的高端手機還要好。用戶在電腦上玩的手游一般都是網游，競技性和對抗性比較強，操作需要快速而精準，所以鍵鼠的支持對于重度的游戲玩家而言是剛性需求。

周哲稱，這是他們這半年最重要的發(fā)現(xiàn)。整個公司為此做了調整，將Android-x86項目的創(chuàng)始人黃志偉拉入伙，立游戲為戰(zhàn)略方向。但他很清楚，并不是所有手游都適合在PC上玩。他的公司要做的事情是從重度游戲玩家的角度出發(fā)，一方面跟游戲廠商、游戲發(fā)行商合作，充分滿足這些用戶的需求；另一方面跟硬件廠商合作，給重度游戲玩家提供更多種設備的選擇。

6月中旬的發(fā)布會上，周哲宣布與主流PC廠商宏碁（Acer）達成合作，推出預裝 Remix OS PC版系統(tǒng)的游戲筆記本。對于宏碁而言，這臺售價 2000 元左右的筆記本電腦，其實一直是以面向入門市場的“上網本”身份在銷售的。預裝了技德的操作系統(tǒng)之后，身份搖身一變，成為重度手游玩家眼中的“游戲本”。一臺普通人眼里的“怪物”。

同樣在這次發(fā)布會上亮相的，還有來自冠捷（AOC）的一體機，也預裝了 Remix OS 系統(tǒng)。它的屏幕是超過20英寸的非觸摸屏。處理器卻是 ARM 架構的移動處理器，就像大部分能觸摸的 Android 平板電腦一樣。總之，又是一臺普通人眼里的“怪物”。

但周哲告訴雷鋒網：這臺一體機之所以能誕生，源自技德科技成立以來在商業(yè)上最成功的決定。

周哲很早就想過，要把 Remix OS 做到像電視盒子一樣的小主機里面，讓用戶外接顯示器，僅通過鼠標來操作的場景。但他一直有顧慮，因為 Remix OS 遇到沒有觸摸屏的設備，就需要完全依靠鼠標來操作，而當時這套系統(tǒng)對于純鼠標操作的支持并不好。

為了測試用戶對這種設備的興趣程度。2015年7月，他們將新產品 Remix mini（小盒子）掛到了美國眾籌平臺 Kickstarter 上。周哲稱，Kickstarter 平臺上都是極客，這個平臺的用戶告訴他們，有人愿意為這個產品買單，而且是真金白銀的。獲得超出預期的大量訂單之后，周哲的團隊意識到這個產品是有前途的，于是投入大量精力，將軟件彌補了系統(tǒng)對純鼠標操作的支持。

周哲所言“商業(yè)上最成功的決定”，指的是這次通過眾籌平臺發(fā)現(xiàn)極客用戶的需求。對他們而言，其實還有一個更大的發(fā)現(xiàn)，最初 Remix OS 是為10英寸到12英寸的“大屏幕”設備桌面化體驗而設計的，但是當屏幕大到30英寸的時候，Remix OS 的體驗會更好，因為“你打開的應用越多，體驗就越像臺電腦。”

“極客用戶的好處在于，他們對于這個小盒子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他們知道用它看視頻、看郵件、使用微信和QQ聊天都沒問題，但打游戲性能肯定不夠。”周哲分享道，他們發(fā)現(xiàn)很多用戶將這個小盒子用膠帶纏到顯示器背后，當成一體機使用。

于是，與冠捷（AOC）合作推出一體機幾乎是順理成章的。只不過，AOC看重的并不是這批會折騰的極客用戶，相反，他們看重的是能不折騰就別折騰的企業(yè)用戶。實際上，AOC與技德合作的這款一體機，已經是 AOC 的第二代產品。在此之前，這家以顯示器為核心業(yè)務的公司，已經在市場上推出過 Android 系統(tǒng)的一體機產品。區(qū)別在于，AOC 是家硬件公司，當時預裝的 Android 系統(tǒng)并沒有經過多少針對桌面操作的優(yōu)化。這一次則把軟件部分交給了周哲的專業(yè)團隊。

“合作伙伴AOC幫我們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市場，因為他們已經做過一代產品了。”周哲告訴雷鋒網，企業(yè)用戶對這臺設備的需求，是作為瘦客戶端使用（用來遠程控制服務器），而且這是一個極大的市場。更讓人興奮的是，行業(yè)里做瘦客戶端軟件的老大，一家叫 Vmware，一家叫 Ctrix，已經把 Android 應用做好了。技德要做的，是將軟件預裝到系統(tǒng)中，然后做好鍵盤鼠標的優(yōu)化即可。

企業(yè)之所以對這樣的設備有所需求，是因為如果使用 Windows 系統(tǒng)做客戶端，Windows 系統(tǒng)的軟件授權費和x86架構的設備成本都遠高于 Android 一體機，如果采用 Android 平臺的話，成本立馬減半，這對于很多中小企業(yè)而言是實打實的利益。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行業(yè)用戶基于同樣的理由，希望在 Android 平臺上做定制企業(yè)軟件的開發(fā)。

向企業(yè)用戶傾斜的情況，也作用到技德自己的硬件設備上。第一代 Remix 平板電腦，是面向消費者市場的。酷似 Surface 的外觀，顯然說明他們在硬件上花的功夫有限。周哲對此并不諱言，他認為技德自己的硬件，就像 Google 的 Nexus 設備一樣，主要是為了作為展示軟件的平臺，從而吸引到更多像宏碁和AOC這樣的品牌合作。

重新思考自家 Remix 平板電腦定位的時候，周哲變得更務實了。技德的“第2代” 平板 Remix Pro 的外觀經過完全重新設計，硬件配置上也向高端產品看齊。他說，我們需要找到企業(yè)和機構的用戶，因為整個toC的市場已經被白牌平板做爛了，貴的產品肯定暫時還撬不動這個市場，但企業(yè)市場更在意品質，而不是價格。周哲舉了 iPad Pro 的例子，蘋果這款產品最大的目標用戶其實也是企業(yè)，而非普通用戶。

“許多人都不知道，其實很多公司已經用app開發(fā)企業(yè)應用。比如很多做市場調研的公司，都是拿平板電腦來收集客戶反饋的。這是我們看到的最大需求。”周哲稱，Remix 平板想成為企業(yè)客戶在蘋果外的首選。

蘋果于 2015 年 9 月份發(fā)布了 iPad Pro，這款產品為了吸引追求工作效率的企業(yè)用戶，特別設計了吸附式的鍵盤和手寫筆。這樣的舉動，同時也另很多人感到意外，因為鍵盤和手寫筆似乎是喬布斯極力避免的東西。但是，僅僅20天后，另一個巨頭 Google 也發(fā)布特別設計過鍵盤的平板電腦 Pixel C，同樣聲稱可以更好得兼顧工作效率和日常娛樂。

更早將平板電腦與便攜式鍵盤結合在一起的設備，是誕生于2012年的微軟 Surface。技德的初代 Remix 平板不僅外觀“致敬”了 Surface，軟件上也被認為是把 Android 做出了 Windows 的感覺，但周哲認為微軟的 Windows 已經沒戲了。“不是硬件原因、技術原因，也不是營銷推廣原因，而是應用生態(tài)的原因。”他認為開發(fā)者們已經被蘋果和Google 的移動平臺搶走了，微軟無法吸引開發(fā)者給桌面平臺強勢的 Windows 開發(fā)軟件。

簡言之，iOS 和 Android 從移動平臺往桌面設備覆蓋，而 Windows 則從桌面平臺向移動設備走。周哲賭前面一條路是陽關道，后一條是獨木橋。2014年，能聽懂他講這件事的人不多，直到2015年秋天 iPad Pro 和 Pixel C 的到來，周哲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不用費盡周折給別人講這個故事了，“人就是不看到發(fā)生就不相信”。

2014年，周哲拉到兩個在 Google 工作時的就認識的前同事，一起創(chuàng)業(yè)，動手將 Android 改造成桌面化系統(tǒng)。他在一篇《為什么創(chuàng)立技德》的文字中寫道（時間2014年1月）：

我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對安卓操作系統(tǒng)做了很大規(guī)模的改變。

首先是讓它適合更大的屏幕。因為從硬件來說，筆記本和平板電腦最大的區(qū)別是前者屏幕大，看著舒服。

其次由于在筆記本上你會頻繁地切換程序，或在不同軟件之間進行復制、粘貼等操作，于是我們對操作系統(tǒng)加以改造，使它盡可能貼近你在PC上的操作習慣，使那些熟悉PC操作的用戶來完全沒有學習成本。

直到今天，許多安卓的應用還并不適合大屏幕，而只適合手機。對此我們也做了很多工作，把應用變成窗口化的東西，讓這些應用可以同時在一個大屏幕上開啟并運行。

毫無疑問，技德走在了 Google 前面。但是真正要把桌面化的 Android 系統(tǒng)做好，Remix OS 還需要諸多第三方app的支持，這是小公司做操作系統(tǒng)最難的地方。周哲承認，早期app廠商不搭理他們，他們用了很多所謂 Hack 的方式讓 app 可以支持鍵盤鼠標的窗口化操作。好消息是，周哲透露，最近已經陸續(xù)有app開發(fā)者愿意幫 Remix OS 做些小事情，“很多時候只需要改幾行代碼就可以實現(xiàn)”。值得一提的是，在改善輸入體驗方面，周哲終于敲開了百度輸入法的門，百度為 Remix OS 物理鍵盤優(yōu)化的輸入法，將于近期上線。

逐漸迎來好消息的技德科技，擔心巨頭很快趕上來搶走自己的飯吃嗎？周哲表示，他現(xiàn)在的心態(tài)是希望 Google 趕緊做，“我們現(xiàn)在花力氣在很多我們不想花力氣的地方，純粹是出于沒辦法……就是因為Google沒做好基礎的工作，需要我們給它把洞填上。我們希望未來一年將經歷花在上層的地方，比如有些游戲的鍵盤映射上，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做到這么底層的東西。”

周哲很慶幸，自己找到了游戲玩家和潛在的企業(yè)客戶。這與他最初看到的那個未來——通過一個設備解決所有問題——似乎不太一樣。但仔細想想，這個未來又是一樣的，只不過基于 Remix OS 的設備還無法在所有場景下取代現(xiàn)有設備，有兩個“極端”場景先得到了驗證而已。

“我們看到一座山，想去爬這座山，但是走什么路過去，希望聽行業(yè)的、聽用戶的。”周哲這樣總結。

時間跳轉到 2010 年，蘋果發(fā)布了 iPad。最開始，他跟所有其他人一樣，以為這個設備只是大號的 iPhone，以至于錯過了第一代產品；終于用過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打開筆記本電腦的機會明顯減少了。想著是不是配上藍牙鍵盤，就不用帶筆記本電腦了。買了一堆藍牙鍵盤后，他意識到這不是個硬件問題。加了鍵盤之后整個軟件系統(tǒng)的體驗、交互流程的變化，才是關鍵的問題。那時候 Android 平板電腦也出來了，他花了幾個月時間調研，想弄清楚一個app能不能把問題解決掉，最終的答案是不能。交互是系統(tǒng)基礎性的問題，需要大幅度改造，才能實現(xiàn)PC化的體驗……

從 iPad 發(fā)布會再往回推 10 年。千禧之年，斯坦福畢業(yè)的周哲加入 Google，成為第 103 號員工，首位華人工程師。2008年，財務自由的他做起了天使投資人。其中最有名的案例是投資前同事的蘭亭集勢，最終在納斯達克上市。離開 Google 公司 6 年，又做了幾年天使投資之后，他選擇投資自己做了這家小公司，努力奔跑在 Google 前面，嗅探著屬于先行者的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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