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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X是除谷歌外,另一家有望沖進10萬億美金市值俱樂部的公司。”今年年初,一位硅谷AI公司CEO劉瀟曾向雷峰網如此強調道。
一位相識的特朗普幕僚團成員曾告訴他,在特朗普試圖超越肯尼迪功績的政治野心下,SpaceX正在從一家航天公司轉變成一頭“基建巨獸”。
“你看各家現在還在比拼基模,就意味著它不是一個有多大壁壘的事,Lab與Lab之間的差距基本拉不開三個月,而它們的算力消耗還望不到頭。這時候做基模的前途有多大,要好好想想了。”劉瀟補充道。
如今,這一預判的冰山一角正在被掀開。
“眼下,AI公司確實在加速給算力廠商打工。”另一位二級市場分析師周強表示。
在SpaceX昨日提交的招股書中,一個隱藏在角落里的“深水炸彈”被拋了出來:
公司已與Anthropic簽訂了一項為期三年的算力合同,Anthropic每月向SpaceX支付12.5億美元,每年150億美元,三年共計450億美元。
這個數字的震撼之處在于:Anthropic一家公司付給SpaceX每年的算力費,已經超過了75%的標普500公司的年營收。
但更令人不安的是,加上與亞馬遜、谷歌、微軟的算力合同,Anthropic一年算力總成本可能在200~250億美元。對照其4月披露的300多億年化營收,相當于每賺100美元,就要吐出50~80美元給算力廠商。
AI公司名義上是科技公司,但實質上已變成給算力公司打工的“佃農”,而在2026年,隨著Agent爆發,AI公司身上的這套“枷鎖”變得更重了。
雷峰網就這一現象采訪了多位一線產業親歷者、企業管理者與資深技術專家,聊聊背后深層邏輯與洞察。
SpaceX每年150億美元的算力“收租”背后,正揭示一個比模型競爭更殘酷的“深水炸彈”:三年過去了,賣鏟子的依舊比挖金子賺得多,而且更快更多了。
據招股書披露,xAI 2025年全年營收僅32億美元,運營虧損高達64億美元,資本支出127億美元。它是一個純粹的"燒錢黑洞"。但當馬斯克把Colossus 1的閑置算力租給Anthropic后,僅這一單合同,每年帶來的收入就是xAI自身營收的近5倍。
也難怪馬斯克兩個月前還在公開場合批評Anthropic,但轉頭便把原本用來訓練 Grok 的超算集群整租給了Anthropic這個競對。
前AWS首席架構師費良宏向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分析:“相比大模型變現,出租算力來錢更快;同時,當前xAI 挑戰OpenAI、Anthropic 以及Google的努力失敗了,出租現有的算力也是一種無奈之舉。而且SpaceX 與 xAI 的合并不僅提升了IPO估值,也整合出了一個太空算力的概念出來,更大的餅也畫上了。”
其實在IPO前,xAI的多位核心合伙人已經陸續離職,這也反映出大模型行業目前的核心痛點:高投入、高成本,但收入滯后,投入產出嚴重失衡。即便如馬斯克這樣體量的企業,持續自研通用大模型也有點難以為繼。
實在智能創始人孫林君看來,xAI收縮團隊并入SpaceX后,對外出租閑置算力能大幅減少虧損、盤活資產,還能積累運維調度經驗,為后續太空算力布局打下技術基礎。
“算力出租只是表層的商業行為,短期可以兌現經濟收益。從長期來看,自研、訓練大模型依然是更核心、更具長期價值的賺錢路徑,但是,落地周期更長。”
這種賣鏟比挖金賺錢的現象何時能結束?
“很難說。”前述分析師劉瀟表示,“今年Agent是真的爆發了,但隨之而來的是幾家大模型廠商的AI成本指數級上升,這種時候,做‘算力地主’是最劃算的。”
以Anthropic為例。
最近四個月里,Anthropic的ARR快速上漲到了300多億美元。但相應的,其算力成本支出也大幅上升,其今年預計的算力支出將超200億美元,約為去年的3倍,一年翻了三番,這還是在算力受限的情況下。
不久前,頂級風投家Chamath Palihapitiya就在硅谷最有影響力的大佬圓桌播客《All-In Podcast》最新一期中談到,Anthropic目前的收入增長只有一個限制——供應側是否充足。如果這家公司有無窮的電力和算力,那它的收入曲線還會陡峭得多。
“今年 Agent 徹底火了,但每天早上一睜眼看到后臺的 Token 賬單,我血壓都在往上飆。”某不愿具名的跨境電商公司技術負責人周立向雷峰網坦言,現在用 Agent 跑業務,簡直就像在給服務器機房燒錢。
這種變化是在今年才變得明顯的。
孫林君透露:“這一輪全球Token漲價行情是從3月份開始,幅度普遍在30~40%左右。主要原因是用量激增,此前的Token定價,無法覆蓋廠商的實際運營成本,廠商有漲價動力。”
尤其今年4月,Anthropic發布Claude Opus 4.7。官方宣傳口徑是“速度提升2.5倍”。但不少用戶感到憤怒,因為價格提升了6倍,輸入從每百萬Token 5美元漲至30美元,輸出從25美元漲至150美元。
不過,如果把這份漲價放在SpaceX招股書的聚光燈下看,就會發現:這是一場Anthropic為了求生的不得已之舉。
不可否認,Anthropic的ARR增速刷新了軟件行業的歷史,但高光背后殘酷的一面是:至少50%到70%的新增收入,被同步膨脹的算力賬單吞噬了。
因為推理成本直接與使用量掛鉤:用戶越多、Agent調用次數越多,算力賬單漲得越快。Anthropic原本為10倍增長做了算力準備,但實際上遭遇了80倍增長,算力成本自然告急。
事實上,眼下,大模型行業正在普遍遭受一種宿命般的“算力詛咒”。
根據Scaling Laws,模型的智能水平與其消耗的算力、數據和參數量呈指數級正相關。但在進入 2026 年的“后 GPT-5 時代”后,行業遭遇了更嚴酷的現實。
想要讓模型在邏輯推理、復雜 Agent 協作上取得 10% 的體感提升,后端所需的算力基建投入往往需要翻數倍。
而隨著 “Claude Cowork” 這類端到端、具備自主電腦操作(Computer Use)能力的 Agent 在企業級市場全面鋪開,整個行業的算力消耗模式正在發生“質變”。
“近兩年,像我們這種AI原生公司研發和產品的Token消耗量都有大幅提升。研發Token從年初開始快速增加,漲了有3-5倍,研發模式變化后效率確實提高了很多。產品內的Token消耗也從今年3月份起明顯增長,也翻了幾倍,尤其是一系列Agent功能發布后,用戶量也明顯上漲。”網易前副總裁、remio 創始人汪源告訴雷峰網。
“以前和 ChatGPT 聊天,是線性的‘一問一答’,成本是可控的。” 前述電商IT人周立告訴雷峰網,“現在不同了,Agent一套操作跑下來,燒的Token是之前的好幾倍,這誰能扛得住?”
周立感受也在數據層面上得到了印證。據 Anthropic 內部實測數據顯示:一個Agent的Token消耗是對話模式的4倍,多Agent協作系統則高達15倍。
前述實在智能創始人孫林君也表達了類似的擔憂。他指出,眼下行業有一個明顯現象:大模型廠商只要發布性能更強的新模型,就會出現算力緊缺、服務不穩定的問題,“很多此前隱性的、未釋放的Token消耗需求,在新模型落地后集中爆發,短期內對大模型廠商的成本承載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當前核心矛盾是 Token 需求爆發與算力供給不足。盡管頂級模型成本居高不下,但各類推理優化方案、新型模型架構與硬件技術正在發力降本,只是落地仍需時間。”前AWS首席架構師費良宏表示。
就眼下看,AI能力越強,賬單越令人絕望。
在AI時代,算力成本不再是傳統 IT 時代可以隨著規模效應逐步攤薄的“可變運營支出”,而是一種直接焊死在資產負債表上的、難以逃避的“生存重稅”。
不論是Claude Opus 4.7 漲價 6 倍,還是Anthropic向SpaceX每年150億美元的“上貢”,其底層邏輯都是相通的:智能在膨脹,而算力賬單也越勒越緊。
如果把當前的算力生態畫成一張圖,可以分成三個階層。
最上面是“地主”:擁有能源和算力基礎設施的資產持有者,諸如英偉達、SpaceX、微軟、亞馬遜、谷歌,它們控制著GPU供應、數據中心和云服務。
他們是這個時代真正掌握著物理生產資料的階層,AI 大模型的訓練和推理需要三樣東西:芯片、土地(數據中心)與源源不斷的電力,都被他們握在了手里。
根據 SpaceX 招股書披露:在 2026 年第一季度公司總計 101 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中,用于火箭研發的“航天業務”僅占 10 億美元,Starlink 占 13 億美元,而花在 AI 基礎設施上的開支高達 77 億美元。
而馬斯克更長遠的宏觀野心藏在招股書的“愿景陳述”中:他計劃利用 Starship 的廉價運載能力,將光伏發電、宇宙真空自然冷卻的“星際軌道數據中心”送上天,打造“太空版 CoreWeave”。
不管上層算法怎么變,只要你想通往 AGI,就必須給他們交地租。
不僅如此,前述硅谷AI公司CEO劉瀟告訴雷峰網:“SpaceX 是除了谷歌之外,另一家有望進入 10 萬億美金市值俱樂部的公司。”
“特朗普希望能超越肯尼迪的功績,你看肯尼迪在任期做了什么,一是登月,二是GDP每年保持在6%~8%,三是解決了一些國際地緣問題。”
“特朗普目前其實有點在抄作業,比如重返月球,但他不能只講重返月球,因為已經去過一次了,再去沒意義,沒有政治上的高峰了。所以他現在講殖民月球,講‘發現新大陸’的故事。”
“英偉達為此給特朗普畫了個餅,提出了一系列規劃,美國政府決定撥款 1750 億,其中 70% 都會流向SpaceX相關賽道,而 SpaceX 在該賽道處于斷崖式領先,在這種邏輯下,其當前不到2萬億的估值,屬于被嚴重低估。”(更多對于估值的不同看法和有趣視角,可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交流。)
再下游是“佃農”:以Anthropic和OpenAI為代表的頂級AI公司。
它們雖然掌握著最前沿的AI模型,但它們的商業模式有一個致命缺陷:毛利率的70%到80%沒有流回自己的口袋,而是上繳給了上游的基礎設施所有者。
這是最令人唏噓的一個群體。盡管它們產出當前人類有史以來最高級的“人工智能”,但在商業結構上,他們卻成了最典型的“佃農”。他們手里沒有地(自建數據中心),沒有糧(自研芯片等),只能向地主租。
SpaceX 的招股書扯下了這層遮羞布:Anthropic 雖然憑借 Claude 的優秀體驗,ARR不斷翻番,但其毛利的大部分都會在基礎設施層被一次性抽干。
最底層是“長工”:大量AI創業公司。
就現階段而言,這類公司還處于AI產業鏈里較為弱勢的一端。與前幾年相比,產業鏈上的算力成本正在加速轉嫁到他們身上。
這時候該怎么辦? 前騰訊T13專家工程師、現AI創業者唐溪柳告訴雷峰網:“我們做的是給企業定制AI數字員工。今年Agent火了之后調用量確實漲得明顯,4月環比漲了約30%——主要是真實業務場景跑起來了,比如在環保和財經領域。”
面對高漲的成本,唐溪柳分享了他們的生存法則:“控成本上我們走'Flash模型+專業數據'的路子,沒必要都堆最貴的模型,這樣既扛得住成本,效果也夠用。這可能也是Agent時代創業公司能活下來的關鍵。”
“Agent的爆發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孫林君表示,Token費用在漲,但隨著用戶逐漸養成了使用Agent的習慣,整個行業的用戶基礎正在被打開。”(更多 Agent 使用實踐,困惑與經驗,可添加作者微信 xf123a 交流。)
回到 Anthropic。最近,資本市場再次給予了 Anthropic 接近 9000 億美元的估值暗示。投資人們之所以愿意容忍每個月 12.5 億美元的剛性失血,押注的是一個可能被神話的二級市場敘事:非線性溢價。
VC 和主權基金們相信,當大模型跨越到 AGI的臨界點時,會出現兩個斷層式的盈利模式:
一是,“AI 制造 AI”。模型可以通過自我反思、自動生成合成數據、自主設計下一代更優的子模型,從而讓研發成本實現斷崖式下跌。
二是,“智力壟斷模式”。 智能體全面接管全球前 500 強企業的核心運營、法律、審計與研發流水線,從而產生遠超傳統軟件SaaS銷售的超級復利。
不過就眼下而言,SpaceX 這份冰冷的招股書,提醒了所有投資者一個冷酷的事實:想要活到AGI實現哪天,先要能挺過算力這道坎。
AGI 或許觸手可及,但令人驚心的算力賬單已先一步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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