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售商是如何通過藍牙信標實現精準廣告推送的？

雷鋒網注：本文譯自紐約時報，作者為耶魯法學院“信息社會”項目的訪問學者、播客節目《Tech Empire》的主持人Michael Kwet。

想象一下你正在逛你最喜歡的雜貨店。當你走近乳制品貨架時，手機彈出通知：“你最喜歡的酸奶今天打九折，點擊領取優惠券”。于是你恍然想起，上次來這里的時候曾猶豫過要不要買酸奶，但思考再三還是放棄了……不過，你的手機是怎么知道這一切的呢？

答案很簡單，你的手機正在偷偷“監視”你。雜貨店通過它獲取了你的位置信息，然后付費給營銷人員，根據你的位置進行了精準廣告投放。近期，一些報道披露了企業如何使用蜂窩網絡、環境WiFi和GPS獲取用戶的位置信息，但他們忽略了一項更精準和低調的技術——藍牙信標。

藍牙信標是一種小型的、不顯眼的電子設備，可以輕松隱藏在門店的各個角落里。你手機中的App可以與之發起對話，從而知道你進入了這棟大樓，以及在低脂巧克力前逗留了2分鐘。

目前，大多數定位服務主要通過蜂窩網絡和GPS技術進行定位，不過這兩項技術都存在一定的缺陷。蜂窩網絡雖然覆蓋范圍廣，但定位精度低，可能你人在麥當勞，定位卻顯示你在隔壁的沃爾格林。相比之下，GPS定位精度更高，可以精確到半徑5米的范圍內，遺憾的是它無法在室內正常工作。

而藍牙信標不僅比GPS精度更高，范圍從幾英寸到幾十米不等，而且功耗更低，在室內也有著優異的表現。因此，這項技術在那些希望精確追蹤你在門店中位置的企業中大受歡迎。

數據顯示，藍牙信標系統每天追蹤的人數多達數百萬，而其中大多數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監視。這些信標設備被廣泛安裝在機場、商場、地鐵、公共汽車、出租車、體育場、健身房、酒店、醫院、音樂節、電影院、博物館、廣告牌等場所。

為了追蹤你的移動軌跡，觸發優惠券推送或手機短信，企業需要在你的手機上安裝一個可以識別門店中信標的App。使用藍牙信標技術的零售商——比如塔吉特和沃爾瑪，都會在自己的官方App中內置追蹤功能。不過他們希望追蹤的是所有進店的顧客，而不僅僅是那些安裝了官方App的一小部分。

這一需求催生了一個由第三方定位營銷公司組成的地下產業鏈。這些第三方定位營銷公司會將信標追蹤代碼打包到工具包中，提供給開發人員使用。

許多廣受歡迎的App——比如新聞或天氣類的App，都內置了這樣的工具包。這些App會向定位營銷公司提交用戶的位置信息，作為回報，后者會支付它一定的費用，或者為它提供用戶的詳細報告。

令人擔憂的是，除了位置信息，這些公司還會通過App獲取用戶的其他數據。比如一家名叫Pulsate的定位技術公司就鼓勵App開發者向他們提供用戶的郵箱和姓名。

像Reveal Mobile這樣有一定規模的公司，通常可以從數百個常用App中收集位置信息。和它類似的inMarket則覆蓋了38%的千禧一代媽媽和大約四分之一的智能手機用戶，每個月累計追蹤的用戶數達到了5000萬人之多。而行業里的其他玩家影響力也不遑多讓。

這些定位技術公司還有許多令人不安的“小伎倆”。比如，inMarket開發了一項名叫“心態定位”的技術，它通過對人類行為數以百萬次的觀察和計算，可以預測出某個消費者何時最容易接受廣告。據了解，海爾曼、喜力、Hillshire Farms等品牌都在使用類似的技術推動產品銷售。

除了品牌門店，智慧城市的建設中同樣也用到了藍牙信標系統。比如，定位技術公司Gimbal在“連接紐約”項目中，為紐約街邊的電話亭提供了藍牙信標技術，還因此引起了大眾對路人隱私的擔憂。但這并不影響藍牙信標技術的推廣，包括阿姆斯特丹(與谷歌合作)、倫敦和諾里奇在內的城市都先后啟動了信標系統的建設。

而信標系統的建設中，也不乏很多我們耳熟能詳的巨頭的身影。比如，早在2015年Facebook就開始向企業免費發送藍牙信標數據，用于Facebook App中的定位營銷。泄露的文件顯示，由于擔心引起用戶的反感和不滿，最近Facebook已經從官網中刪除了關于藍牙信標的內容。

此外，谷歌也在2017年推出了藍牙信標服務，與谷歌廣告服務一起使用。其中一項功能是向企業的訪問者推動通知，要求他們留下照片和評論等。去年，Quartz的調查人員發現，即使你已經關閉了手機藍牙，谷歌Android系統也可以通過藍牙信標追蹤到你。

事實上，多年來蘋果和谷歌一直默許內置藍牙信標監控功能的App在自己的應用商店中上架。而它們也分別通過iOS和Android系統對用戶進行了追蹤。

需要指出的是，盡管蘋果CEO蒂姆·庫克最近對“數據工業綜合體”指指點點，但他們卻是第一家創造用于商業監控的藍牙系統的公司。蒂姆·庫克信誓旦旦地宣稱，蘋果和那些靠數據監控盈利的公司不同，它是靠硬件銷售盈利的。但他肯定知道，蘋果在其官網上向開發者詳細介紹了如果通過藍牙信標技術精確定位消費者在門店中的位置。

這些收集用戶位置信息的公司常常為自己辯解，它們宣稱用戶可以選擇不使用位置服務。而且他們認為，由于這些基于位置信息的廣告具有更好的相關性，消費者其實是愿意接受的。他們還經常強調，這些采集的數據是經過脫敏處理的，它們會被存儲為“ID-67aGb9ac72r”這樣的ID，而不是你的名字“Jane Doe”。不過研究表明，移動數據的去脫敏化是非常容易的，根本起不到保護隱私的作用。而且，大多數情況下，“知情同意”也無法讓情況變得更好。正如《紐約時報》在一項針對智能手機位置追蹤的調查中所指出的那樣，“這些App在獲取用戶許可時，給出的解釋通常不完整或者帶有誤導性”。

對于信標技術的“知情同意”來說，你首先要告訴用戶信標的存在，以及你將在哪些地方使用它們，但商店和其他場所并不會張貼標識或以其他方式告知用戶。當然，你可以下載一個Beacon Scanner這樣的應用程序，當你進入商店時就可以掃描到這些信標。但即使這樣，你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搜集數據。比如你進入塔吉特的門店，他可能選擇自己搜集你的數據，也有可能選擇把信標出租給第三方公司使用，而你無從知曉。此外，黑客還可侵入信標，偷偷收集你的位置信息，而我們也無法知道商店是否對信標進行了保護。

蘋果和谷歌可以通過iOS和Android跟蹤你，而它們收集藍牙信標數據的方法是不透明的。你很難判斷到底手機里的哪些App內置了信標追蹤功能。

就算你知道了哪些公司在收集你的數據，你也很難判斷它們到底收集了你的哪些數據。可能只是簡單的位置信息，你的移動軌跡和停留時間，也有可能包含你的姓名等其他信息。企業甚至還能通過匹配第三方數據，破譯你的更多個人信息。總而言之，這個過程是非透明的。

為了暫時保護自己不受信標“攻擊”，你可以刪除任何可能監視你的App——包括零售商的App——并在不需要的地方關閉定位服務和藍牙。你也可以參考的指南，了解如何阻止應用程序跟蹤你的位置。對于Android用戶，F-Droid應用商店可以提供免費和開源的，不含任何跟蹤插件的App。

我們對隱私的擔憂大多數都和網絡世界相關，有時甚至讓人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并沒有任何理論表明，藍牙信標可以追蹤我們零售店或者其他場所的行為軌跡，甚至精確到米。雷鋒網雷鋒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