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精準打擊”中興對中國出海科技企業有哪些警示？

4月14日，美、法、英聯合對敘利亞大馬士革巴澤區的空襲被形容為“精準的、壓倒性的和有效的”。不過，美英聯合的“精準打擊”似乎并未停止，次日，英國網絡安全監督機構發出一封措辭強烈的公函，警告電信運營商不要使用中興通訊的設備。4月16日，美國商務部發布對中興通訊出口權限禁令，禁止美國企業向其出售零部件。

美國商務部的對中興通訊的禁令在2017年已經達成和解，為何在這個時間節點又重新宣布？基于目前中美的關系，未來是否能再次達成和解？對于更多想要出海的中國企業，中興的事件能帶來哪些啟發？

中興危機重來 禁令實施能扛多久？

中興此次的危機需要從2016年3月8日說起，美國商務部指控中興通訊涉嫌違反美國對伊朗的出口管制政策，對中興實行禁運，中興通訊被美方列入“特別審查名單”，后通過給予臨時許可，不斷延長時間，直到2017年3月份雙方達成正式協議。

2017年3月，中興通訊在美國德克薩斯州聯邦法院認罪，承認違反制裁規定向伊朗出售美國商品和技術，并與美國財政部、商務部和司法部達成的和解協議，根據和解協議，中興向美國政府支付了 8.9 億美元罰金，還有 3 億美元的附加處罰緩期執行。作為認罪條件，中興同意開除 4 名高級管理人員，并對其它 35 人進行處罰。

美國商務部4月16日重新宣布對中興的禁令，認定中興通訊在2016年和解談判和2017年考驗期內，向其工業安全局 （BIS） 作出虛假陳述 。美國商務部官員也表示，根據之前的協議，中興通訊承諾解雇4名高級雇員，并通過減少獎金或處罰等方式處罰35名員工。但中興通訊在今年3月承認只解雇了4名高級雇員，未處罰或減少35名員工的獎金。

受此影響，中興通訊A股與H股在4月17日緊急停牌。基于目前的中美局勢，業界十分關注禁令實施對中興將產生的影響。據雷鋒網了解，中興通訊2017 年財報顯示，全年實現營收 1088 億元，同比增長 7.5％，凈利潤 45.7 億元，同比增 294％，基站、光通信及手機三大業務均取得增長。

另外，野村證券分析師Joel Ying表示，截至2017財年，美國產零部件估計占中興通訊原材料總成本的10％-15％。其中，基站中部分射頻器件如腔體濾波器、光模塊、手機內的結構件模組等均可基本滿足自給需求。但三大領域的芯片芯片均在一定程度自給率不足。招商證券電子行業分析師認為，中興通訊需要的高速ADC/DAC、調制器、高性能鎖相環、中頻VGA等產品，目前暫時沒有國產芯片廠商可提供替代品。中興通訊的三大應用領域里，芯片門檻最高的板塊是RRU基站，想實現國產替代需較長時間。

因此如果禁令實施，該公司的供應鏈可能會中斷。中金報告稱，中興有一到兩個月的零部件的存貨，如果不能在期限內達成和解，會影響通信設備和手機等業務的正常生產與銷售，對當前全球和中國的運營商網絡建設也會帶來一定影響。

手機中國聯盟秘書長王艷輝也指出，如果特朗普政府夠狠，有可能真的實施對中興的禁令七年，如此，中興即使不死也不再是之前的電信設備運營商，沒有了美國的芯片及軟件供應商，中興很難在電信設備業生存，至于中興是否可以將相關業務出售，暫不清楚相應法規。

中美貿易戰之下 中興能否化解危機？

關于針對中興的禁令，不可否認的是美國商務部的舉動是川普的意志，既是對外，也是對內。對外想抑制中國高科技的發展和出口。招商電子分析師方競認為，考慮到中國目前已在4月4日采取反制措施對美國大豆、汽車、化工品等14類106項商品加征25%的關稅。除此之外，中國商務部還在審核高通對NXP的并購案，該并購案耗時日久，為商務部近年來首次使用兩個180天期限沒有審核完成的案例。我們認為，美政府此舉可能有部分用意在于向中方施壓，從而推動并購案的進展。

至于中興此次危機的化解，王艷輝也認為中興被美國禁售芯片七年本質上講是中美貿易戰的一部分，要真正解決一樣需要中美政府之間的談判。中信證券也表示，中興通訊本次遭美國禁運芯片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而是中美貿易戰下的一個縮影。對中興通訊的長期影響需要看兩國之間后續的談判斡旋結果，以及國產自主可控替代化的發展進程。

中國商務部新聞發言人針對中興通訊事件接受媒體提問時表示：“中方注意到美國商務部宣布對中興公司采取出口管制的措施。中方一貫要求中國企業在海外經營過程中，遵守東道國的法律政策，合法合規開展經營。中興公司與數百家美國企業開展了廣泛的貿易投資合作，為美國貢獻了數以萬計的就業崗位。希望美方依法依規，妥善處理，并為企業創造公正、公平、穩定的法律和政策環境。商務部將密切關注事態進展，隨時準備采取必要措施，維護中國企業的合法權益。”

當然，對內特朗普也將面臨不小的壓力。IHS數據顯示，中興通訊的智能手機份額約為3%，每季度出貨量約為1060萬部，絕大部分為外銷，采用高通、聯發科等廠商的芯片。光通信市場，Ovum報告顯示中興通訊在全球市場的份額排名第二，主要光器件供應商為Acacia、Oclaro和Finisar等。受美國商務部禁令影響，截至4月16日美股收盤， ACIA暴跌35.97%、Oclaro下跌15.18%、 Lumentum下跌9.06%、finisar下跌4.05%、inphi下跌4.05%、 fabrinet下跌9.81%、 AAOI下跌0.73%、高通下跌1.72%、 美光下跌1.11%。因此，基于中興的市場地位，禁令如果實施也將給美國的廠商的業績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這也將成為美國商務部禁令實施一個障礙。

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特朗普都將面臨不小的壓力，至于中興的危機最終能否化解，還要看各方的利益博弈。

對中國出海企業的警示作用

除了中興，華為在美國的發展也頗受關注。今年一月份，在幾名國會議員和聯邦管理機構的游說下，美國大型電信運營商AT&T取消了向其消費者售賣華為手機的計劃。二月，兩名共和黨參議員頒布了相關法律，旨在禁止美國政府購買或租用由中國的華為和中興公司生產的通信設備，原因是擔心這兩家中國公司會利用技術手段監聽美國官員。4月18日最新消息，華為解雇了華盛頓特區辦公室五名員工，并削減了其在美游說開支。對于更多想要出海的中國企業，中興和華為的經驗十分值得借鑒。

核心、專利技術積累減少出海難題

通過雷鋒網上文的分析已經可以明確，美國禁令暴露出中興對美國芯片的依賴，當然這也是中國科技行業面臨的共同問題。數據顯示，2016年，中國集成電路進口額達到2270.7億美元，連續四年超過了2 000億美元，是價值最高的進口商品。同期出口集成電路613.8億美元，下降11.1％，貿易逆差高達1657億美元。

清華大學微電子學研究所魏少軍所長《2017中國集成電路產業現狀分析》文章指出，除了移動通信終端和核心網絡設備有部分集成電路產品占有率超過10%外，包括計算機系統中的MPU、通用電子系統中的FPGA/EPLD和DSP、通信裝備中的Embedded MPU和 DSP、存儲設備中的DRAM和Nand Flash、顯示及視頻系統中的Display Driver，國產芯片占有率都是0。文章同時指出，中國集成電路產業持續高歌猛進，芯片設計、制造、封裝測試都取得了超過10%的銷售增長率。魏少軍還指出，我國集成電路設計企業主流產品仍集中在中低端。

因此想要提升在芯片市場的競爭力，降低對美國等國家芯片的依賴，在高端通用芯片領域能否取得突破十分關鍵。這又需要在整個集成電路產業設計、制造、封裝的共同努力，增加投入，給國產芯片機會也十分重要，當然，人才缺乏的問題也難以破解。

另外，除了核心技術，中興和華為專利技術的積累也是其能持續海外擴張的原因。2014年小米出海印度因為愛立信的專利糾紛而被禁售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遵守當地法規是企業壯大基礎

如果說核心及專利技術的積累能降低技術企業出海的限制，那么遵守當地法律則是基礎。王艷輝認為，美國發出如此禁令顯然針對的不僅僅是中興，也不會只是因為中興之前違背了禁令，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中國公司進軍海外越來越多，遵守國際規則，遵守國際法及各地法規是保證企業生存壯大的基礎，一味追求利益的公司肯定會受到懲罰。

眼擎科技CEO朱繼志也向雷鋒網表示，為了限制軍工技術的出口，所有的軍品芯片和器件都不能銷售給中國，民品芯片和器件都不能用于軍工、航天、化學武器。為得到保證，所有的公司要買美國的芯片和器件，都必須要簽個協議，主要條款就是用途的限制，一旦被確定違反了這個協議，就會被列到美國的商務部名單上，然后所有的美國公司都不能和這個公司做生意。當然，歐洲、日本、韓國等國家也一樣，上了美國的名單，這些國家的公司也不能賣芯片器件給這家公司。

除了芯片和器件，所有和技術相關的軟件、設備、材料，都是同樣的邏輯。也就是說，只要做技術產品的，美國的商務部都有一把尚方寶劍，一旦列上名單，這家公司基本就完蛋了。這個名單在商務部的網站上可以查到，歷史上這個用在科技公司里面用的很少，芯片行業一般針對中間貿易商，以前有家國內芯片貿易商，準備做IPO的，被上了這個名單，很短時間就倒閉了。簡單的說，列在這個名單上，就和被美國制裁的公司一樣，所有人都不能再跟你做生意了。這也是所有的中國科技產品公司出海美國最大的風險。

實際操作中，因為產業鏈條很長，誰都不能保證最終產品不會被販賣到伊朗這些地方，所以美國商務部容易找到把柄，決定權在他們手上，嚴重的還可以抓人。為了避免這個問題，國內的公司需要做大量的文檔工作，這個叫做“合規”。盡量能證明就算出了問題，也不是我的問題。據我了解，華為對這個事情很多年前就非常重視，所以花了大量的精力來做“合規”。從前年美國政府給出的證據看，中興做的不好，不重視。因此，所有做硬件產品的公司都應該有這個基本概念。

綜上，美國商務部對中興通訊的禁令再一次暴露了中國缺少高端芯片以及對美國的依賴，僅從中興的角度來說，這一問題的解決需要上升到中美雙方的談判。對于更多想要出海的中國企業而言，與整個產業鏈共同努力，注重核心及專利技術的積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出海的難度，想要讓公司持續壯大，遵守當地法律法規才是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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